《新世现形记》连载第二十七回
发布日期:2026-10-20
老汉一句话 吓退两个差人
上回说到,粮行把秤改回十六两,赵世昌把一场塌天大祸,轻轻巧巧按成了"秤老了,磨损了"。
这手实在漂亮。漂亮得让范静之在府里接到消息时,半天没说话。

"他认了?"范静之问。
"认了。"周书吏说,"全县的田赋账册,他也主动送了一份到府里,说是'请府台大人指正'。措辞恭敬得很。"
范静之把那封信放下。"他送来的这份,是干净的。"
"怎么知道?"
"因为真账他留着。"范静之说,"送出来的,是给人看的。赵世昌这一手,叫'以退为进'——先把小错认了,把大错藏在小错的影子里。你查小错,他认;你查大错,他说,小错都认了,大错还能有多大?"
周书吏脸白了。"那我们——"
"我们换路。"范静之很平静,"他认小错,我们就从小错里找大错。秤磨损了,磨损多少?谁磨损的?什么时候磨损的?磨损的钱去哪了?"
他顿了顿。"磨损两个字,能问出一条命案。赵世昌聪明,可他太信自己的聪明了。"
这一头在动,那一头,周老汉已经回到府城。
他没走大门。他在码头下了船,绕到敦厚堂后墙,从一个塌了半边的狗洞钻进去——他这辈子进出人家后院,比走大门还熟。
沈岳正在后院晒账册,见他从墙根冒出来,手里的茶洒了一半。
"周大哥,你——"
"找到了。"周老汉把担子放下,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,摊在石桌上,"监工姓陈,单名一个默字。左手少一根小指。他也是塌堤那天死的,可报上去的时候,把他那个名额抹了。"
沈岳的手停了。他慢慢坐下来,把那张纸看了三遍。
"为什么抹?"
"因为他是县里派去的。县里派去的人死在工地上,叫事故。事故要查,要追,要有人担责。县里不愿意担。"
院子里静了一会儿。桂花落了一地。
"周大哥,"沈岳说,"你这一趟,问出的是一条人命。可人命十年了,尸首没了,证据没了,证人只剩几个山里的穷汉。"
"那怎么办?"
"所以得让他们说话。"沈岳抬起头,"可穷汉的话,官家不听。得有个官家肯听的人,站在他们旁边。"
"谁?"
"我去找。"沈岳站起来,把那张纸叠好,塞进袖子里,"你先歇两天。这趟辛苦了。"
周老汉摆摆手,没歇。他挑起担子,走到门口,又回过头。
"沈老板,我明天回滨海县。"
"回去干什么?"
"回去看看黄不争。"周老汉说,"这趟问出来的事,他有权第一个知道。"
沈岳看着他,点了点头。
第二日一早,周老汉上了船。船到渡口,他挑着担子往村里走。走到黄不争家门口,他站住了。
门开着。黄不争坐在门槛上,手里捏着鞋底那两张纸,正一遍一遍地摸。
"小黄。"周老汉喊了一声。
黄不争抬头,眼睛亮了一下,又暗下去。
"周叔。你回来了。"
"回来了。"周老汉在他身边坐下,把担子放下,"我给你带了个消息。是个坏消息,也是个好消息。"
"什么消息?"
"坏消息是,你爹当年不是死在河堤里那么简单。好消息是——"周老汉停了停,"有人记得他了。"
黄不争的手指,猛地攥紧了那两张纸。
同一天,县衙里来了两个差人。
是赵世昌派去的。不是去黄不争家,是去码头——他们要找周老汉。
可他们没找到。周老汉已经从后墙的狗洞走了。
两个差人在码头转了一天,空手回去。赵世昌听完,没发火。
"没事,"他说,"他还会回来的。走贩离不开路,路在县里。"
欲知周老汉把消息带给黄不争之后,这一家人如何 reaction,且听第二十八回分解。
——冷眼生 戏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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