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杀人只杀声　不封门只封嘴

某公这头办事，讲究「体面」。

什么叫体面？就是不动刀、不流血、不抓人上枷，可让你活得像被抽了魂。这叫「软灭口」——人还在，声没了；身没死，嘴封了。

法子有三层。

头一层，叫「挪位子」。但凡跟假货案沾过边的小吏、伙计、跑腿的，不革职，只平调。调去守仓库、看城门、扫衙前台阶。活儿轻，脸面丢，旁人一看：「哟，这是站错队了。」站错队的人，谁还敢吭声？

第二层，叫「断生计」。码头上几个转过帖子的脚夫，活计渐渐没了。不是明着赶你，是「恰巧没人叫你」、「恰巧这趟活儿派到别人头上」。一个月没进项，家里米缸见了底，你自然懂规矩。

第三层，叫「套话把柄」。有人来跟你攀交情，喝酒，叹气，说「其实我也觉得那假药害人」。你一松劲，跟着叹一句，第二天这话便拐了个弯，成了「某某亲口说，还要再写一份告到府里去」。你没说过，可架不住有人替你「说过了」。

这三层叠起来，比打板子狠。打板子疼一阵，这玩意儿疼的是日子——一天一天，把你从人群里剔出去，没人跟你搭话，没人敢雇你，没人敢坐你旁边喝茶。你张嘴，声音像掉进枯井，连个回音都没有。

黄不争没被挪位子——他本来就没位子，是个小买卖人。可他娘去借米，东邻西舍都笑着推脱；他出门买灯油，铺子里的人明明有货，也说「卖完了」。不是恨他，是怕沾他。

他站在街口，忽然懂了那句老话：最狠的灭口，不是叫你闭眼，是叫全世界不接你的话。

可他回头看了看家里那盏油灯，灯还亮着。册子摊在桌上，墨迹没干。

欲知他怎样在「没人接话」的城里，把声往外递，且听下回分解。

——冷眼生 戏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