删帖如割韭　禁言似封喉

帖子既然传开了，第一件事便是「洗网」。

滨海县虽是旧城，可如今人人手里都有块发光的板子。板子不大，话却跑得比马快。某公底下有人献计：「这东西堵不如疏，疏不如删。删干净了，就像没发生过。」

于是先是「劝删」。有人上门找码头上那个卖茶的：「你群里转的那段，删了吧，省得惹事。」卖茶的不敢不删，删完还被提醒：「以后别乱转。」

再是「代删」。说书的那段唱词原先录了音，挂在某个角落。没两天底下人来回话：「下了。连转发的几条一并清了。」

最后是「连坐删」。但凡谁转发过、点赞过、评过一句「这事儿蹊跷」，便有人来拍肩膀：「上次那条，你经手过吧？忘干净点。」

删帖如割韭，割了一茬又一茬。可韭菜这东西，根还在土里。你删得了明面上的，删不了街头巷尾的嘴；删得了群里的字，删不了夜里油灯下那本册子。

黄不争听见风声，反倒把册子又添了两页。他娘慌了：「他们还嫌你惹得不够？」他说：「他们越删，越说明这东西戳在痛处。真没用的东西，他们懒得删。」

这话不假。板子上那几行字，今天没了，明天又从别处冒出来——有人用手写抄在烟盒背面，有人在菜市场剥葱的空档跟人念叨两句，有人趁夜在墙角贴一张没头没尾的纸条：「假酒假药那事，没完。」

某公听了回话，佛珠捻得快了些：「抄也抄不完，贴也贴不光，怎么办？」

旁边一个瘦长的人低声：「那就不是删帖的事了。得让没人敢再提这三个字——假、货、帖。」

欲知怎样让「没人敢提」，且听下回分解。

——冷眼生 戏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