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新世现形记》连载第四十一回
发布日期:2026-11-03
三次拦路 一次都没拦住
上回说到,周老汉把那包油纸交给了城外小村里的一个熟人,自己往山里去了。
那个熟人叫什么,史书上没记。只说他是个打草鞋的,住在村口第二家,屋前种着一棵石榴树。周老汉把油纸交给他的时候,只说了一句话:"这个交给官家。交给谁都行。"

打草鞋的把油纸塞进草鞋堆里,上面盖了三层稻草。
第二日,来了两个人。不是官差,是两个穿短褂的,说是来买草鞋。他们把屋里屋外翻了一遍,没找到什么,走了。
第三日,又来了两个人。这次翻得更细,连草鞋堆都掀了。掀到第三层,打草鞋的娘在屋里喊:"你们翻什么?我家草鞋底下还藏着钱不成?"那两个人瞪了她一眼,走了。
第四日,来了第三拨。这一回只有一个人,是个中年人,穿得很整齐,说话也很客气。他买了一双草鞋,坐在门槛上穿,穿完了,忽然说了一句:"老哥,我找一样东西。找到了,我给你五十两。"
打草鞋的正在搓草绳,头也没抬。
"五十两?"他说,"我这屋子里,最值钱的就是我娘那口棺材。你要,连我娘一起抬走。"
中年人笑了笑,站起来走了。
打草鞋的等他走远了,才把草鞋堆扒开,把油纸又往底下塞了塞。
"周老汉,"他对自己说,"你把我卷进来了。可你选对了人——我们打草鞋的,手上力气大,嘴上力气小。嘴上力气小的人,不会说出去。"
这一头在动,那一头,省里派来的严查案官,已经到了府城。
他没去县里。他在府城住了下来,住了七天,什么也没做,只看了七天账。
第七天傍晚,他把周书吏请来了。
"周书吏,"他说,"我想问你一件事。十年前,滨海县那桩塌堤的案子,你经手过没有?"
"经手过。"
"卷宗上写的是'天灾',死了三个。你信不信?"
周书吏沉默了很久。
"不信。"他说,"我那时候年轻,不敢说。可我不信。"
"为什么不信?"
"因为那三个人的抚恤,"周书吏说,"是二十两。二十两,是当年一个普通工人的抚恤价。可那五个人里,有一个是监工。监工的抚恤,应该是四十两。"
严查案的手,停住了。
"你说什么?"
"我说,"周书吏说,"卷宗上写了三个名字,三个都按二十两发的。可其中有一个,本该是四十两。少发的那二十两,去哪了?"
他抬起头,眼里有泪。
"我在卷宗上看见那个名字的时候,手就抖了。"周书吏说,"那个名字,是陈默。左手少一根小指。他本该领四十两,只领了二十两。那二十两,够买一条命。"
严查案把茶杯放下,很轻。
"周书吏,"他说,"你这话,敢不敢写在禀帖上?"
"敢。"周书吏说,"我写了十年,不敢递。这次我递。"
欲知这份禀帖递上去之后,省里如何批复,且听第四十二回分解。
——冷眼生 戏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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