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新世现形记》连载第三十四回
发布日期:2026-10-27
三成米去了哪里
上回说到,范静之问了沈岳一句很重的话——那三成的米,最后去了哪,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?
沈岳沉默了很久,久到院里的麻雀都飞走了两回。
"我知道。"他终于开口,"我知道一半。"
"哪一半?"

"米是被运走的。"沈岳说,"每年三月,运出城,走水路,往北。船是粮行自己的船,掌柜亲自押。这一半,账上有,我能查。"
"另一半呢?"
"另一半是——"沈岳停了停,"另一半是死人。"
范静之的瞳孔,猛地缩了一下。
"什么意思?"
"十年前,北段河堤塌了。"沈岳说,"死了五个人,只报了三个。那两个没报的,抚恤没发。可抚恤的米,已经备好了。"
他抬起头,眼里有种说不出的疲惫。
"备好的米,不能退。退了就是账目不平。账目不平,就得有人查。所以——"他顿了顿,"那两份额外的米,就进了粮行的仓。从此以后,每年三月,粮行都会多进三成的米。多出来的那三成,就是那两份没发出去的抚恤。"
院子里静得能听见桂花落地的声音。
"也就是说,"范静之说,"这十年,每年三月,粮行都在'吃'那两个死人的抚恤。"
"是。"沈岳说,"吃的是米,也是人命。"
他站起来,走到后院那棵桂花树下,站了一会儿。
"范大人,"他转身,"我四十二年,只做干净生意。就这一笔,不干净。四十年前我爹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,'生意人最怕的不是亏钱,是账上说不清'。我不听,我就栽在这上面。"
"现在怎么办?"
"现在,"沈岳说,"我把这笔账,连人带米,一起交出去。"
"交出去,敦厚堂就完了。"
"完了就完了。"沈岳说,"我爹还跟我说过一句——'账上说不清的人,夜里睡不安稳'。我睡不安稳,四十年了。"
这一头在动,那一头,周老汉已经在省城的街上,走了三天。
省城比他想象的还大。街上的石板被千万双脚磨得发亮,两边的铺子一家挨一家,招牌看得他眼花。
他要找的那个老按察,早就不在任上了。退了,住在城西一个小巷子里,门口连个牌子都没有。
他问了十七个人,第十七个是个卖糖葫芦的老头,听他说完,指了指西边。
"老按察啊,住槐树巷。门口有棵歪脖子槐树,你看见歪脖子槐树就到了。"
周老汉谢过,挑着担子往西走。走到日头偏西,果然看见一棵歪脖子槐树,树下坐着个老头,正在劈柴。
"您是——"
"我是。"老头头也没抬,"你是第几个来找我的?"
"第一个。"
老头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这一眼看得极准,像能看见人骨头里去。
"你不像读书人。"
"我不是。我是卖山货的。"
"卖山货的来找我干什么?"
"有人死了十年,"周老汉说,"还没人给他喊冤。我替他喊一声。"
老头放下斧头,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木屑。
"进来坐。"他说,"把事说清楚。说不清楚,你就别走了,帮我劈柴。"
周老汉跟着他进了院子。院子里很简,一张石桌,两把竹椅,墙角堆着一摞旧卷宗,摞得比人还高。
"那摞是什么?"周老汉问。
"我这十年看的案子。"老头说,"都是人家递不上去的。我看完了,放这儿。放满了,就烧一批。"
他给周老汉倒了一碗茶。
"说吧。从十年前那个塌堤说起。"
欲知老按察听完之后如何 reaction,且听第三十五回分解。
——冷眼生 戏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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