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新世现形记》连载第三十一回
发布日期:2026-10-24
火烧了屋 人没烧掉
上回说到,黄不争家那把火,把半间屋子烧成了灰。
火救下来之后,他在废墟里站了半宿。天快亮的时候,他娘喊他。
"不争,过来。"
他走过去。他娘坐在门槛上,手里攥着那两张焦边的纸,已经攥出了汗。

"你看看,"她说,"这纸,还认得出字不?"
黄不争接过来。纸边焦了,中间还好。上面的字,是他十年前求人代写的,一笔一划都认得出。
"认得出。"他说。
"那好。"他娘把纸又夺回去,塞进自己怀里,"那这纸,从今往后归我管。"
黄不争一愣。"娘——"
"你管不住。"他娘很干脆,"你为了这纸,连命都不要。我老了,命不值钱,我管得住。"
黄不争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"你爹当年也是这么个人,"他娘说,"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。揽到最后,人没了,留我一屋子的账没人算。"
她抬起头,眼里有泪,也有股狠劲。
"我不让你变成他。"她说,"这纸,我藏。藏到该拿出来那天。"
这一头在动,那一头,周老汉连夜赶到了。
他是第二天天不亮到的。一路小跑,鞋底磨穿了,脚上全是血泡。他站在废墟前,看着那堆还在冒烟的木头,半天没说话。
"人呢?"他问。
"在。"黄不争指了指屋里,"我娘在里头。"
周老汉进去,看见黄不争他娘坐在炕沿上,怀里揣着那两张纸,眼睛亮得吓人。
"周叔。"黄不争说,"这火,不是天灾。"
"我知道。"周老汉说,"县里派人查了没?"
"查了。说是灶膛里的火没封好,走水了。"
周老汉冷笑一声。"灶膛里的火能烧穿后窗?"
他蹲下来,在地上扒拉了一会儿,扒出一块碎布——是蒙面用的黑布,烧了一半,还剩一角。
"这是证据。"他说,"可证据在县里,没人敢认。"
他站起来,看着黄不争。
"小黄,你打算怎么办?"
黄不争沉默了很久。
"我打算,"他说,"把那两张纸,再抄一份。"
"抄给谁?"
"抄给能听见的人。"黄不争说,"上次是范大人听见了。这次……"他停了停,"这次我抄十份。"
"十份?"
"十份。"黄不争说,"十份分散在十个地方。烧了一份,还有九份。烧了九份,还有一份。"
周老汉看着他,忽然觉得这年轻人不像打铁的。
"你从哪学来的这主意?"
"我爹。"黄不争说,"他当年在河堤上,也是这么说的——'一个人守不住,十个人就守得住'。"
周老汉的眼圈,一下子红了。
这一头在动,那一头,府城里的沈岳,已经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,写成了一封长信。
信写得很长,写了三天。写完了,他没寄。
"不寄?"管事的问。
"不寄。"沈岳说,"寄出去,就是递状。递状就得有人担。现在担的人太多了,再加一个范静之,这条线就断了。"
"那这信——"
"先放着。"沈岳把信折好,压在账册底下,"等一个时机。"
他走到后院,桂花已经谢了。地上积了一层干花,踩上去沙沙响。
"管事的,"他忽然说,"把货行的账拿给我看。"
"看哪一年的?"
"十年的。从赵世昌到任那年算起。"
管事的愣了。"大人,那账——"
"我要看看,"沈岳说,"这十年,我们敦厚堂,跟滨海县的粮行,做了多少笔生意。"
管事的脸白了。
欲知沈岳从账里看出什么,且听第三十二回分解。
——冷眼生 戏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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