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封禀惊动府堂

上回说到，黄不争坐在小屋里，油灯一盏。窗外有一点火光，很小，可它在。

火光的另一头在府城。南北货行"敦厚堂"，掌柜沈岳，二十年前在省里做过学政的门客。十年前陆明写万言书，就是他劝的；万言书石沉大海，也是他把陆明劝回家的。"你写的不是八桩弊案，"沈岳当年说，"你写的是八个活人的死法。死人不会替你作证。"

如今十年过去，沈岳接到一封禀帖，看了三遍，无一字评语。只叫伙计沏一壶浓茶，自己坐在后院石凳上，从日头偏西坐到掌灯。灯装上，他才开口："去把府衙刑房周书吏请来吃酒。不是请他办事，是请他看一样东西。"

周书吏来了，没喝酒，先把那两张纸要过去看。看得很慢，看到第五行，抬眼问："这字，谁写的？"

"一个不识字的人，找人代写的。写完了，自己一个字一个字按的手印。"

周书吏看完，把纸抚平，端起酒杯一口饮尽。"府里有没有人愿意看第二份万言书？"沈岳问。"有。但只有一

个。"周书吏说，"新任府丞范静之，上月才到任。此人是出了名的眼毒，看得出真假，也看得出利弊。""那就

先让他看真假，"沈岳说，"利弊，我们自己担。"三日后，范静之看了半个时辰，只问了一句："你们要我办到

哪一步？"

沈岳答得很短："先查。只查。查出来，我们不要别的，只要一个公道——把八两秤改回十六两。"

"好。那我查。但我不保你们任何人平安，你们自己保。"

当夜，那两张纸的抄件送进府衙书房。范静之没有署名，只在封面上写了八个字："滨海一县，八两一斤。"

第二日清晨，差役领牌票往滨海县去，牌票上写的是"查河道工料旧账"，一个字没提粮行，一个字没提弊案

这是他的手腕：先查最轻的，引最重的出来。第二天清晨，黄不争推开屋门，站在门槛上眯眼看天。他娘在屋

里喊："看什么？"

"看天。天上有云，云动的时候，底下的风就跟着动。你看不见风，看云就知道。"

他娘听不懂。可看官们，你们该听懂了——那火光不是近了，是风起来了。欲知那阵风到了县里掀起什么波澜，

且听第二十二回分解。

——冷眼生 戏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