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：雨歌

第二章：同类的气味

铁锈的腥气混杂着发霉的潮味，灌进鼻腔。

林默几乎是拖着阿诚，跌跌撞撞地钻进了城西这片早已停产的化工厂废墟。他的左臂火辣辣地疼——那是被将军的利齿划开的伤口，血已经浸透了衬衫袖口，在灰暗的暮色里显得格外刺眼。

“别出声。”林默压低声音，将阿诚塞进一个巨大的、生锈的反应釜底部。这里空间狭窄，却相对隐蔽。

阿诚脸色惨白，牙齿打战：“谢……谢谢你，林默。我以为……我以为我死定了。”

“还没完。”林默警惕地扫视四周，黑暗中，无数双眼睛在阴影里亮起。

这里不是死地，这里是一个巢穴。

在这个城市，像阿诚这样被“清理”出来的人，还有很多。他们像老鼠一样，在城市的夹缝中苟延残喘。但林默很快发现，即便是这群被抛弃的人，也并非铁板一块。

“哟，这不是林大公子吗？”

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旁边的断墙后传来。一个瘦得像竹竿的男人走了出来，头发油腻打结，但眼神却透着一股精明的算计。他是老刀，曾经是李权手下一个小头目的司机，后来因为贪污了一笔小钱被踢了出来。

“怎么，你也落魄了？还是说，你是来抓人领赏的？”老刀的目光在林默流血的手臂上打转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。

“我谁也不抓。”林默冷冷地回道。

“哼，嘴硬。”老刀嗤笑一声，转身对着几个缩在角落里的人喊道，“都听着！这位可是从李权眼皮子底下跑出来的‘贵客’！说不定，这就是咱们翻身的机会！”

角落里的人群一阵骚动。林默的心沉了下去。

他看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反应。

一部分人——那些真正被伤害、被剥夺了所有希望的人，眼神里只有恐惧和麻木。他们缩得更紧了，生怕被牵连。

而另一部分人，眼神里却闪烁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光芒。那是渴望，是投机，是……想当狗的渴望。

“真的吗？只要把他送回去，就能……就能有吃的？”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男孩怯生生地问，他的肚子发出咕噜一声巨响。

“当然！”老刀拍着胸脯，“李老板家大业大，缺的就是这种‘货色’。只要咱们把他绑了送过去，别说骨头，就是剩饭剩菜，也够咱们吃上好几个月！”

“同类相食。”林默看着老刀，声音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彻骨的寒意，“你们已经被赶出来了，还想回去当狗？”

“当狗怎么了？”老刀的脸扭曲起来，歇斯底里，“当狗有骨头吃！当狗有地方住！你们这些所谓的‘人’，只会饿死在这烂泥坑里！”

他指着林默身后的阿诚：“这小子，以前也是‘人’，结果呢？被咬得半死！我看，这世道，只有主子和狗！没有中间的活路！”

那十几岁的男孩动了。他咽了口唾沫，悄悄地从地上捡起一块砖头，一步步向林默逼近。

林默挡在反应釜前，挡在阿诚身前。他受伤的手臂在颤抖，但他站得很稳。
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林默突然问那个男孩。

男孩一愣，手里的砖头举在半空。

“你以前……是做什么的？”林默的声音柔和了一些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
“我……我以前是送外卖的……”男孩的声音低了下来，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，“我只想……吃饱饭……”

“我知道你想吃饱饭。”林默看着他，也看着周围那些蠢蠢欲动的人，“但是，你想过没有，当你把同类送去喂狗的时候，你和那条狗，有什么区别？”

“我们……”男孩的手开始发抖。

“李权不会把你们当人看。”林默的声音提高了，“在他们眼里，你们只是一群随时可以被替换的畜生！今天你们送我去，明天，如果有人出更高的价，你们就会被送进去！骨头，从来不会给会咬主人的狗吃！”

死一般的寂静。

老刀的脸色变了变，他看出男孩动摇了，立刻吼道：“别听他胡说！只要咱们够听话，主人就会赏饭！”

就在这时，废墟外的黑暗中，传来了一阵整齐的脚步声，还有手电筒的光柱，像利剑一样刺破了夜空。

“搜！李老板说了，活要见人，死要见尸！提供线索者，赏金十万！”

人群瞬间炸开了锅。

老刀的眼睛亮了，那是贪婪的光芒。他猛地扑向林默，嘴里喊着：“抓住他们！赏金是我们的了！”

林默咬紧牙关，挥起完好的右拳，狠狠地砸在老刀的脸上。但他只有一只手，而且已经受伤。周围的人群，有的退缩，有的却像饿狼一样扑了上来。

在这个废弃的工厂里，人性的底线，在金钱和饥饿面前，脆弱得不堪一击。

而林默知道，真正的猎人，已经在门外了。（未完待续）

【审稿：江汇】